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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enny

作者:蔡智恒 更新时间:14-04-28 字数:

淡蓝的天、橙色的阳光、温和的风、眼前散发青春气息的女孩。
我仿佛置身于高中上学时的公车上,而不是在风光明媚的水库旁。
以前在公车上遇见她时,常会有要出发去旅行而不是去上课的错觉;
没想到现在已经在风景区了,心情却像是要到学校上课。

再度看见她,我的眼睛像海蚌一样,因重逢的刺激而分泌泪液。
但我现在可不是在太空中,因此泪水是有重量的。
如果放任这种心情蔓延,泪水可能会沿着脸颊滑落,那就糗大了。
我定了定神,偷偷吸了一口气,然后挤了个微笑。

「我就是你高中时认识的女孩,而且我认识你。」
『谢谢你还记得我。』
「你几乎完全没变。」她笑了笑,「连下车时会恍神的习惯也没变。」
『昨晚没睡饱。让你见笑了。』
「还可以说第三句吗?」
『现在我不急着下车,你要说几句都可以。』
「可是我跟你说话很少超过三句,一时之间也不晓得该说什么。」
『但你已经说第四句了。』

她笑了起来,栀子花香气也随着她的笑容扩散开来。
那一瞬间,我深深地觉得,我真的喜欢她。
虽然我和她之前早已见了100多次面,不能算是初次见面,
但我还是觉得这应该就是传说中所谓一见钟情的感觉。

她说今天早上要下车时才看见我,她吓了一大跳。
对她而言,我只是头发长了一点和换了便服而已,其余都没变,
因此她一眼就可以认出我。
原本她想跟我打招呼,但只来得及说声下车小心。

「你早上没摔伤吧?」她问。
『还好。』
「你怎么会摔成那样呢?」她笑了,「很像传说中的五体投地。」
『听到你声音的瞬间,我实在是太感动了,不得不五体投地。』
「这么说起来,你是因为我的声音才认出我?」
『可以这么说。』我点点头,『我是由那句下车小心认出你。』
「真的吗?」她很惊讶,低下头口中念出十几次下车小心。

「没什么特别的呀。」她抬起头。
『你不觉得当你说下车小心时,听起来像是……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真的会出事的感觉。』
「胡说。」她笑了起来。

也许对她而言,「下车小心」只是简单的叮咛或是单纯的客套;
但对高中时的我而言,「下车小心」却是我能从容下车的凭借。
到最后那晚,当她没说下车小心时,我甚至无法下车。
不过我怎么也没想到,重逢时的下车小心会让我跌了个狗吃屎。

「你怎么一直站着?」她抬头问,「你不坐下吗?」
『我习惯站着看你。』我低头说。
可惜没吊环,不然就很像以前在公车上跟她相遇的情景。
「还是一起坐吧。」她微微一笑,「车上空位还很多。」

我又坐回原处,离她50公分。
我们简单聊起分离后十个月来彼此所发生的事。
如果这十个月发生在高中,那我们大概不会有什么变化;
但这十个月是发生在大一,那是从青涩迈向成熟的一个重要时期。
我相信不管内在或外在,我和她都会有所改变。

「李白!」有个女孩爬上楼,「该到别处逛逛啰。」
「知道了。」她先转头回应,然后站起身,「蔡修齐。我该走了。」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我也站起身。
「你老喜欢问一些深奥的问题。」她笑了,「我们还得坐车回去吧。」
『抱歉。』我有点不好意思,『待会车上见。』

无论是初识或重逢,我似乎总会问蠢问题。
但我现在的心情并不会像高中时那样,因为问了个蠢问题而耿耿于怀。
相反的,如果现在让我跳箱的话,七层高的箱子我搞不好会一跃而过。
难怪喜悦的心情可以用像雀鸟一样跳跃的「雀跃」来形容。

人们对快乐的记忆能力很薄弱,但对悲伤的记忆能力却非常强,
所以我决定坐在这里努力记下此刻雀跃的心情,以免很快就遗忘。
然后我发现眼前的美景虽然称得上是壮观,但终究只是一大片水。
因为我是看过沧海的人。

回程的车上,我依然坐在最后面的位置,她坐在我前三排靠窗的位置。
车上有两支麦克风,大家把车厢当KTV包厢唱起歌来,气氛很热烈。
虽然无法跟她独处说说话,但可以跟她共乘一辆车,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的心里非常踏实,即使歌声很吵,我也能安然入睡。
等我醒来时,已经到了她的学校,女孩们纷纷收拾东西准备下车。

趁着她排队等下车的空档,我鼓起勇气溜到她身旁。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我轻声问。
她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然后点点头。
『下车小心。』我说。
「你抢了我的台词。」她笑了起来。
我看着她下车,然后站定,再转身向我挥挥手。

原本预期在未来的岁月中,我一定会常常带着一些遗憾、少许悔恨,
回顾高中时代遇见栀子花女孩的甜蜜往事。
但现在心理面遗憾和悔恨的重量都已不见,整颗心很轻盈,宛如新生。
栀子花女孩啊,在栀子花开始绽放的时节又遇见你,这是否注定?

与栀子花女孩重逢后,我的运气似乎也跟着变好。
两天后李君慧告诉我,外文一的女孩想跟我们一起参加合唱比赛。
这是学校办的比赛,规定每队要有20个男生和20个女生参赛。
但我在校内根本找不到20个女生,也不想因这种比赛麻烦珊珊学姐。
原本已经放弃合唱比赛,没想到会有女生主动要求合作。

「外文系本来跟电机系组队,但后来闹僵,就拆伙了。」李君慧说,
「她们现在想跟我们一起组队参赛。」
『为什么会闹僵?』我说,『还有,为什么是我们而不是其他系?』
「我不清楚。」他说,「别管那么多了,要不要跟她们一起比赛?」
『废话。当然要!』

虽然我不想再跟外文一那个拥有金黄闪亮头发的活动公关打交道。
但如果能跟外文系女孩一起练歌,班上同学一定会乐疯了。
以我身为公关的立场,这种机会当然要拼命争取。
李君慧负责在班上筛选出20个男同学,竞争非常激烈,
所有人无不卯足全力展现自己最佳的音色。
我本想只负责协调联系事宜,但最后竟然也入选男低音(bass)。

再次接洽金黄闪亮的外文公关,我心里颇为忐忑,毕竟上次不欢而散。
「对不起。」她说,「临时找你们组队,希望不会造成困扰。」
『哪里。』我说,『不仅不会困扰,而且是我们的荣幸。』
「你真会说话。」她微微一笑,「只剩下两个星期就要比赛,我们可能
一星期要练五天。这样你们能配合吗?」
『没关系。一星期练七天也行。』
她笑了起来,笑容跟头发一样闪亮。

练习的时间不是问题,而且有钢琴的教室她也早就借好了。
我剩下的工作大概就是跟班上同学传达练习的时间和地点而已。
看她的样子,似乎不记得之前跟我接触过,这样我就放心了。
毕竟跟她接触的公关应该很多,而且两个月前我只不过见了她一面、
谈了两分钟,她对我没印象应该很合理。
不过她非常客气,出乎我意料,也让我觉得上次的反应很失礼。

『请问你们选哪首歌参加比赛?』我问。
她先是低下头,再缓缓抬起头说:「I Love You。」
『啊?』我吓了一跳。
「我逗你的。」她笑得很开心,「I Love You是要比赛的歌曲啦。」
『喔。』我说,『外文系果然是选英文歌。』
「不。」她说,「这是日文歌,尾崎丰唱的。」
尾崎丰这名字我听过,讽刺的是,却是在他去年猝逝的时候。
不过尾崎丰的歌我没听过,而且唱日文歌会不会难度太高?

『为什么选日文歌?』
「可以让人知道外文系的学生不是只会英文呀。」
『可是日文歌对我们而言,恐怕……』
「不用担心。」她递给我一份资料,「这是歌本,练习要用的。」
我翻开第一页,在日文歌词下面还注记罗马拼音。
比方「今だけは悲しい歌闻きたくないよ」下面会注记:
i ma da ke wa ka na shi i u ta ki ki ta ku na i yo。
『看来应该没问题了。』我说。

练习时间是晚上七点开始,大约九点半结束。
班上同学在练习前会用心打理自己的外表,而且绝不迟到早退。
只可惜外文系的女孩对比赛非常重视,练习时几乎是不苟言笑,
而且结束后直接回家,似乎不给任何请吃宵夜的机会。
外文一公关是女高音,虽然比起她们班同学而言算是活泼多话,
不过每次练习时她也没跟我多做交谈。
或许看起来不像联谊,但可以认识这届大一学生中最正的外文系女孩,
即使是要连续上三小时的微积分,班上同学应该也是甘之如饴。

在练习期间,我不只一次想打电话给李白,约她出来见面。
但一来练习结束后时间已晚,二来也想不出什么好借口约她出来,
因此始终没打电话给她。
比赛前一晚练习完后,李君慧打电话给萧文莹,邀她来观赏比赛。
我觉得这是个跟李白见面的好借口,终于打了第一通电话找她。

『麻烦请李白听电话。』我说。
「你有病呀!」电话那头大叫,「李白死了一千多年了!」
然后咔嚓一声,电话挂了。
啊?怎么会这样?我记错她的寝室号码吗?
我手足无措,只得作罢。

比赛在晚上六点半开始,共16支队伍参加,我们是第七队上场。
刚上场时我很紧张,还好舞台上灯光够强,根本看不清台下的观众。
开口唱出第一句:I love you后,紧张感便慢慢消失。
快九点时比赛结束,然后直接颁奖,我们竟然得了亚军。
外文一公关拉着我上台领奖,我和她一左一右抓着奖杯,
台下快门声咔嚓不绝,闪得我快睁不开眼。

离开会场后,班上同学和外文系女孩就在门口围着奖杯猛拍照。
大家的情绪都很亢奋,笑声和欢呼声不断。
这时我才知道,原来外文系女孩也会笑,而且笑得如此开怀。
兴高采烈拍了十几张照片后,外文一公关悄悄走近我。

「来猜拳吧。」她说。
『猜拳?』我很纳闷。
「奖杯只有一座,我们来猜拳决定谁带走。」她说,「三战两胜。」
『喔。』我恍然大悟,『奖杯你们留着吧。』
「真的吗?」她似乎很惊喜,但随即面有难色,「那你们……」
『可以认识你们,就是最大的奖赏了。即使是一万个奖杯也比不上。』
她听完后楞了楞,然后露出微笑。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到校门口附近吃宵夜?」她问。
『当然好啊。』我说,『我们班的同学一定会很高兴。』
「那就好。」她笑了笑,说了地点后,便先离开。
我通知班上同学这个好消息,他们果然兴奋得大叫。
只剩李君慧没通知,我四处张望,瞥见他跟萧文莹躲在角落。
我赶紧跑向他们。

『外文系女孩约我们一起吃宵夜。』我说。
「这……」李君慧看了萧文莹一眼,「可以不去吗?」
『人家盛情邀约,不去会不好意思。』
「可是我临时有事不能去。」他又看了她一眼。
「你还是去吧。」萧文莹说。
『王宝钏你放心。』我说,『我一定不会让薛平贵跟代战公主聊天。』
「你在胡说什么。」她瞪了我一眼。

『对了。』我问萧文莹,『李白的寝室是326没错吧?』
「没错。」
『那为什么我昨晚转326时,接电话的人不认识她?』
「我怎么会晓得。」她说,「你可以直接转头问她。」
『转头?』
我不自觉转过头,竟然看见李白。

「那是我寝室的大三学姐。」李白说,「她不知道我的外号。」
『喔。』我还没消化突然看见她的震惊,只能含糊应了一声。
「她接电话时我在,我猜应该是你打来的。」
『你怎么知道是我?』
「就随便乱猜的。」
『那你怎么知道我想约你来看合唱比赛?』
「还是随便乱猜的。」她笑了,「没想到你们选了尾崎丰的歌。」

『你知道这首歌?』
「何もかも许された恋じゃないから,二人はまるで舍て猫みたい。」
她轻声唱了两句,有别于尾崎丰的低沉沙哑,她的声音很清亮。
『你居然会唱这首歌?』我很惊讶。
「嗯。」她点点头,「我很喜欢尾崎丰。」

「该走了。」李君慧说。
『走去哪?』我还沉醉于李白的歌声中。
「你不是说外文系女孩约我们一起吃宵夜?」
『可以不去吗?』
「你不是说人家盛情难却,不去会不好意思?」
『可是我临时有事不能去。』
「你还是去吧。」萧文莹突然笑了起来。

萧文莹拉着李白的手,跟我们说声Bye-bye,便离开了。
我和李君慧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
然后我和他不约而同重重叹了口气。
『走吧。』我们竟然又异口同声。

我和李君慧走到吃宵夜的卤味店,其他的人都到了。
有些同学正在自我介绍,这情景很吊诡,毕竟已经认识好一阵了。
我没有想认识其他女孩的兴趣,但看到同学跟外文系女孩聊得愉快,
还是不免有身为公关的成就感。
我找了歌角落坐下,惋惜刚刚没跟李白多说话。

「喏。」外文一公关在我对面坐下,递给我一杯饮料,「这杯给你。」
『这是什么饮料?』
「多多绿无糖少冰去多多。」
『原来是绿茶。』我说,『谢谢。』
「好厉害。」她笑了。
我看了她一眼,觉得这女孩有些古灵精怪。

「请容许我先自我介绍。我姓邱,英文名是Jennifer。」她说,
「昵称是Jenny。」
『邱同学你好。』
「你就是不肯叫我Jenny就对了。」她笑了笑。

『不是不肯。』我说,『我只是觉得珍妮应该不是珍妮佛的昵称。』
「哦?」她很疑惑,「什么意思?」
『珍妮如果努力修行,终于成佛,才可以叫珍妮佛。』
「你真的很funny。」她笑了起来,笑声响亮,但随即停止笑声,说:
「抱歉。我又在句子中夹杂英文了。」
『这没关系啊。』
「真的是这样吗?」她睁大眼睛看着我。

又圆又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金黄的卷发,怎么看都像是个洋娃娃。
这女孩也会让我心里立刻选择形容词,我选的是可爱。
以外貌而言,她是属于让我55%心仪的女生。
我觉得还是该跟她坦承之前见过她,而且我当时的反应很鲁莽。

『其实我们在两个多月前就见过面了,那时……』
「我知道呀。」她打断我,「不然我干嘛找你们一起参加合唱比赛。」
『啊?』我吓了两跳,一跳是她记得我,另一跳是她找我们的理由。
「我觉得对你很不好意思,之后便想找机会跟你们联谊。」
『不不不。』我赶紧说,『那时的我太失礼了。』

「讲话夹杂英文,是我的习惯。」她说,「你让我意识到这是坏习惯,
所以我花了很大的工夫去改掉。」
『这应该不算是坏习惯。』
「我已经改掉了你才说。」她笑了笑,「you know是美式口头禅,
没什么意思。不过你回答I don′t know还蛮有创意的。」
『抱歉。』我很不好意思,『因为被拒绝很多次,所以太冲动了。』
「请你相信,我真的是不得不拒绝你们的邀约哦。」
『嗯。』我点点头,『我相信。』

『对了。』我问:『你们为什么会跟电机系拆伙?』
「电机一的公关好像很喜欢我,但动作实在太积极主动了。」她说,
「我不喜欢男生死缠烂打,又觉得困扰,就随便找个理由拆伙了。」
『因为私人因素而影响系上的活动,好像不太好。』
「你说的没错。」她吐了吐舌头,「这点你就比我伟大,你即使因为
私人因素讨厌我,你还是会跟外文系一起参加比赛。」
『我……』我突然结巴,说不出话来。

初见她时只觉得她讲话中英文交杂有些刺耳,加上邀约又被她拒绝,
导致我心情不愉快而已。或许因而迁怒于她,但应该谈不上讨厌她。
尤其她是那种可爱型的女孩,要讨厌她需要很大的理由。
不过我确实不喜欢她那头金黄闪亮的卷发,毕竟太刺眼了。
小染一下我可以接受,但染成这样也未免太夸张了。

「你应该也会觉得我的发色很突兀吧。」她说。
『这……』我迟疑一下,委婉地说:『是有一点。』
「我头发的颜色不是染的。」
『啊?』
「我爸爸是台湾人、妈妈是美国人。我在美国出生,十岁以后才回到
台湾。」她抓着一撮头发在脸颊旁晃动,「简单说,我是混血儿。」

我大吃一惊,原来她才是道地的中美混血。
我不禁细看她的五官轮廓,虽然很东方,但确实有些混血的味道。
之前误以为栀子花女孩是混血儿,没想到真正的混血儿在面前,
而反而认不出来。
而且知道她不是染发后,我想我得大幅修正,以外貌而已,
她是属于让我70%心仪的女生。

『抱歉。』我深感愧疚,『我一直以为你染发。』
「没关系。」她笑了笑,「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误会我是
染发的人。坦白说,别人误会我不介意,也从不主动解释。」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解释呢?』
「因为我不想让你误会呀。」
她笑了起来,闪亮的金发不再刺眼,只觉得灿烂。

「还没请教您尊姓大名。」她微微一笑,笑容有些诡异。
『抱歉。』竟然忘了也要自我介绍,正喝绿茶的我突然呛到,
咳了几声后说:『我叫蔡修齐。』
「蔡同学,你好。」
『Hello,Jenny。』
「等我成佛后,记得要叫我Jennifer哦。」
她笑得很开心,可爱的女孩原本就很适合笑,那样会更可爱。

送走外文系女孩后,我又突然想起栀子花女孩。
高中初见她时,或许为了找一个她一定和别的女高中生不同的理由,
刚好她的肤色很白皙,于是认定她可能是混血儿。
后来认识久了,便不再有她像是混血儿的想法。
因为她已经够特别了,不需要再找其他理由来证明她与众不同。
如今遇见一个真正的混血儿Jenny,我反而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李白,你像不像混血儿根本不重要,因为在我心里,你始终最特别。

隔天李君慧提议我们这间寝室聚个餐,在一家新开的间餐店。
后来林依琦和杨玉萱也到了,所以一共是六个人用餐。
餐后服务生推了一个点上蜡烛的蛋糕过来,大家开始唱生日快乐歌。
原来这是李君慧策划的活动,想给我惊喜。
我知道今天是我生日,但突然碰到这种场面还是会觉得惊讶和感动。
我吹熄了蜡烛,然后切蛋糕,接受大家的祝福。

「不要出声。也不要看着我。」坐我旁边的杨玉萱轻声说,
「把手放在桌下。」
虽然很纳闷,我还是把原本搁在桌上的双手伸到桌下。
「摊开左手。」她依然压低声音。
我摊开左手,没多久手心感觉到一丝沁凉,眼角一瞥,看到一团金色。
「生日快乐。」她的声音更轻了,像是一阵轻微的喘息。

又偷瞄了一眼,才知道那是金属制钥匙圈,外型是一只金色的牛。
『谢谢。』我也低声说。
「不客气。小东西而已。」她依旧轻声,「先把它收好。」
『收好了。』我把它放进左边的裤子口袋:『然后呢?』
「然后就可以正常讲话。」她笑了笑,「也可以看着我了。」
『刚刚好像是在做毒品交易。』我也笑了笑。
其他人正在聊别的话题,应该没注意到我和她之间的举动。

「你出生那天,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她问。
『5月12是护士节。我父亲说那天护士都放假了,人手不够,所以是
他进产房把我拉出来,脐带也是他剪断的。』
「真的吗?」
『我父亲应该是唬烂,他只想让我觉得我出生那天是特别的而已。』
我问:『你呢?你是几月生的?』
「我的生日在暑假,大概没办法像你一样,有班上同学帮我庆生。」

『原来你是巨蟹座。』我说。
「你怎么知道?」她似乎很惊讶。
『暑假期间出生的通常是巨蟹座和狮子座,处女座也有可能。』我说,
『但你应该不是狮子座,也不像是处女座,所以当然是巨蟹座啊。』
「好厉害。」
『我是随便乱猜的。』

「随便乱猜」一出口,我突然想起了栀子花女孩。
昨晚比赛结束后,面对我的问题,她也是用「随便乱猜」一语带过。
我想她应该和我一样,虽说是随便乱猜,但一定有所本。
这也代表她对我有一定的了解,才有本钱随便乱猜,也才会猜对。

「你的生日愿望是什么?」杨玉萱问。
『嗯。』我想了一下,『目前只想要顺利毕业而已。』
「好。」她用食指沾了些蛋糕上的奶油,然后抹在我额头和脸颊上,
「那就如你所愿,你可以顺利毕业。」
她笑了起来,不是那种恶作剧成功后的笑,反而是令人舒服的笑容。
我完全没有被捉弄的感觉,只觉得她的举动很可爱。

我突然觉得杨玉萱与栀子花女孩很相像,不是因为她们的外表,
事实上她们的外表一点也不像,而是因为她们似乎共同拥有某种特质。
比方我看到了某部小说觉得温暖,看了某部电影也有了温暖的感觉;
小说和电影讲的是不同的故事,而且文字介面和影像介面也不同,
但我从小说和电影中所感受到的那种温暖感觉几乎一模一样。
因为感受到同样的温暖,便有那部小说和那部电影很相像的错觉。

生日宴会结束后两天,又是心理社的例行活动时间。
由于联谊和合唱比赛的缘故,我已连续三个礼拜没参加团体活动时间。
已经是五月中了,南台湾的夏天来的特别早,即使是夜晚也有些闷热。
数学二学长正在讲他跟女友的爱恨情仇,他女友超迷Hello Kitty,
常常要他到处收集跟Hello Kitty有关的物品,搞得他块疯了。
他越讲情绪越激昂,我却昏昏欲睡。

「连续三次活动不到,可能是想退社、受了伤、生了病、真的有事。」
「想退社会告诉我们,而且身体不像大病初愈,也没刚受伤的痕迹。」
「所以他是真的有事。但离期末考还有一个多月,应该跟课业无关。」
「除了课业外,还会为了什么事不参加社团活动?我猜跟女生有关。」
『珊珊学姐。』我转头笑了笑,『好久不见。』

「上次帮你介绍的女孩,你们班一定跟她们联谊了吧。」怡珊学姐说。
「昨晚的合唱比赛,你们也跟某系的女生组队了吧。」秀珊学姐说。
『谢谢学姐,联谊很成功。合唱比赛跟外文一搭档。』我点了两次头,
『而且你们的预感真的很准,我果然又遇见栀子花女孩了。』
「真的吗?」珊珊学姐同感诧异。

我正打算细说从头时,数学二学长突然大喊:
「我要打到Kitty不敢说Hello!」
全场瞬间安静,我和珊珊学姐也闭上嘴,视线同时朝向数学二学长。
「冷静点。我问你。」社长说,「在女朋友面前,你会自己做吗?」
「社长。你好恶心。」数学二学长说。
「不。我是说,在女朋友面前,你会做自己吗?」
「应该会吧。」

「那么你干脆问她:我和Hello Kitty只能选一个,你要选哪个?」
「她应该会选Hello Kitty。」
「我猜也是。」
「那你还叫我问!」数学二学长大叫。
「问问看嘛。如果她选择你,问题就解决了。如果她选Hello Kitty,
你就说: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努力收集Hello Kitty。」
社长说,「如果不想失去她,就勇敢做个害怕失去她的自己吧。」

社长下了结论,虽然这结论没什么建设性,但好像有一点道理。
之后大家便开始闲聊,然后话题转向最近闷热的天气。
由于宿舍还没装冷气,只有天花板悬挂的那种旋转风扇,
因此晚上常因燠热而难以入睡,大家便分享降温的方法。
有人说睡前洗冷水澡不错,有人说在风扇前放一大块冰很有效。
「这些都只是治标,我有治本的方法。」社长说。

「之前我也被天气炎热难以入睡所困扰,于是我试着每晚喝热开水,
洗很热的热水澡,穿外套、盖厚棉被睡觉。刚开始真的是快中暑,
但是试了几个月,差不多到了12月左右,我就完全不觉得热了。」
社长说,「所以我觉得这几招真的很有效,你们也应该试试。」
一阵凉风吹过,所有的人面面相觑,根本说不出话来。

『社长是认真的吗?』我低声问珊珊学姐。
「嗯。」怡珊学姐点点头,「他很认真。」
「再忍耐一下,下学期就换社长了。」秀珊学姐说。
『所以现在是黎明前的黑暗吗?』我说。
「没错。」珊珊学姐笑了。

活动结束后,我将与栀子花女孩重逢过程的细节,说给珊珊学姐听。
「学弟。」怡珊学姐说,「这种失而复得的缘分,一定要好好珍惜。」
『嗯。』我点点头,『我会的。』
「如果不再相遇,美丽的故事可以成为美好的回忆。」秀珊学姐说,
「不过如果美丽的故事继续,那就要小心翼翼。」
『为什么要小心翼翼?』我问。
「因为要押韵。」怡珊学姐笑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不再相遇,她会成为你人生中的美好回忆。」
秀珊学姐说,「但偏偏又相遇了,你一定会想延续你们之间的故事。」
『这样不好吗?』
「当然很好。」怡珊学姐说,「但别的美丽故事可能就不会发生了。」
「而且如果你们的故事继续下去的结局并不美丽,那么你连美好回忆
都有可能会失去。」秀珊学姐说。

我仔细思考珊珊学姐所说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与栀子花女孩重逢绝对是出乎意料的幸运,是上天的恩泽,我很感恩。
但也确实如珊珊学姐所说,我目前一心只想更接近她、更了解她,
心里根本没有任何空间可以住进其他女孩。
如果我没有和她重逢呢?

与栀子花女孩分别的这段期间内,我认识了一些女孩。
标致的杨玉萱、可爱的Jenny,都让我有所感觉。
甚至当李白还是伪栀子花女孩时,我对清秀的她也有所感觉。
如果栀子花女孩不再出现,那么她将是我人生中的美好回忆,
然后我跟杨玉萱或Jenny或许会发生新的美丽故事也说不定。

珊珊学姐曾经跟我玩过一个测试受暗示性的心理游戏。
她们要我水平伸出双手,掌心朝上,闭上双眼。
然后说我的左手绑了一个向上飘的气球;右手绑了一块很重的石头。
几分钟过后,我左手向上、右手向下,双手之间的差距还蛮明显的。
她们说这代表我的受暗示性算强。

我知道栀子花女孩在我心里占据着最特别的位置,无可取代。
但我开始迷惑,是否因为我潜意识里太珍惜高中那段美好的回忆,
以至于重逢后,我便受到暗示,认为这是上天的注定、命运的安排,
于是我更喜欢栀子花女孩、更觉得她的地位无可取代?

离开公共搭乘的公车,我和她同时回到地面上,然后走来走去。
我们还会像以前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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