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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徐雅玲

作者:蔡智恒 更新时间:14-04-28 字数:

炎热的天气能在教室里上课反而是种幸福,因为教室有冷气。
下课钟响后,我还多待了几分钟才依依不舍离开难得的凉爽。
刚走出教室,看见Jenny跟班上几个同学聊天,我很惊讶。
顿了顿后,我朝她笑了笑、点个头、挥挥手,便转身离去。

「喂。」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那个……」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手指着鼻子。
「对呀。我找你。」她笑了笑,「你的名字很难记。」
『喔。』我简单应了声。
她向班上同学说声Bye-bye,便走向我。

「看到我不开心吗?」她问。
『不。』我说,『我只是惊讶而已。』
「你好像不喜欢被打扰,我干脆帮你取歌英文名字,就叫Jack。」
『Jack跟不喜欢被打扰有关吗?』
「有呀。」她说,「如果你叫Jack,就不太会有人跟你打招呼。」
『为什么?』
「因为Hijack是抢劫、劫机的意思。如果跟人家打招呼说:Hi,Jack,
人家会以为要抢劫。」

『是吗?』
「是呀。」她点点头,「在美国,很多飞机上都严禁跟Jack打招呼。
因为只要跟Jack打招呼,就会引起惊慌。所以在美国不喜欢被打扰
的人都会叫Jack,这也是为什么叫Jack的人那么多的原因。」
『你是说真的吗?』
「你说呢?」她大大的眼镜眨啊眨的,眼神尽是笑意。
我真的觉得这女孩古灵精怪。

『原来你是来这里帮我取英文名字的。』
「当然不是呀。我是来问你们想不想跟中文一办舞会。」
『当然想。』我很纳闷,『可是中文一有时间吗?』
「中文一的联谊活动确实很多,但都是在假日。你只要挑个非假日的
晚上办舞会就可以了。」
『为什么是舞会?』
「大家都觉得中文系女孩很有气质,于是联谊都是知性之旅之类的,
根本没有人找她们办舞会。所以她们想办场舞会换换口味。」

『最后一个问题。』我问:『为什么找我们?』
「因为你们班不错呀。」她说,「我跟中文一公关很熟,她说她们班
想办舞会,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们。」
『那真是太感谢了。』
「不过形式上还是要你主动过去邀请她们才行。」
『嗯。』我点个头,『我知道。』

「唉。」她突然叹口气。
『怎么了?』
「大热天跑了一段路来这里,结果连杯水也没有,真是令人感伤。」
她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现在擦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泪水不会流到额头上。』我笑了笑,『抱歉,我请你喝杯饮料。』
我到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饮料,跟她走出系馆找了阴凉的角落坐下。

我们静静喝着饮料,没有交谈,只有偶尔微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
「Hi。」她停顿三秒后,说:「Jack。」
我先是楞了楞,随即笑了起来,她也跟着笑,我们才算打破沉默。
『你们班不想办舞会吗?』笑声停止后,我问:『可以找我们啊。』
「当然想。」她说,「但是不行。」
『为什么?』

「你说过的,不能因为私人因素而影响系上的活动,不是吗?」
『你有什么私人因素?』
「我喜欢你呀。」她说,「但我不能因为喜欢你就跟你们班办舞会。」
我瞬间脸红耳赤,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我待会还有课。」她站起身,笑了笑,「先走了,Bye-bye。」
我呆呆地目送她的背影,连Bye-bye也没说。
果然是在美国出生的人,表达情感这么直接干脆。
也许她是开玩笑,也许她所说的喜欢只是单纯的喜欢,没特别含义。

Jenny的背影才刚消失,我立刻想起栀子花女孩。
而且就像生日那天莫名其妙觉得杨玉萱与栀子花女孩很相像那样,
我竟然也觉得Jenny和栀子花女孩共同拥有某种特质。
或许混血是个因素,但栀子花和向日葵根本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花。
我为什么会有Jenny和栀子花女孩很相像的错觉?
这实在太诡异了。

栀子花女孩现在很可能在上课,但我按捺不住想听她声音的冲动。
『请问李清莲在吗?』电话拨通后,我说。
「你是她的同学?亲人?还是朋友?」
『算朋友吧。』
「普通朋友?还是男朋友?」
『普通朋友。』
「就是只有纯粹友谊的普通朋友?」
『嗯。』

「你觉得异性之间有纯粹的友情吗?」
『嗯……』我想了一下,『应该有吧。』
「异性之间或许有纯粹的友情。可是所谓的纯粹友情,也许只是情感
浓度不足以成为爱情的友情;或是不想成为爱情的友情;或是不应
成为爱情的友情;或是对方不接受爱情所以退而求其次谈友情。」
电话那头问:「这四种情况,你是属于哪一种?」

『第一种吧。』我说,『情感浓度不足以成为爱情的友情。』
「也就是说,如果哪天情感浓度够了,你会想发展成爱情?」
『呃……』我不想回答这问题,『李清莲在吗?』
「先回答问题。」
『应该是吧。』我有些无奈,『李清莲到底在不在?』
「如果她在,我还需要跟你说这么多吗?」
『这……』
「Bye-bye。」电话挂了。

刚刚的声音听起来跟上次的一样,应该是她寝室里的大三学姐。
如果我每次打电话给李白,都得过她学姐这关,那实在太伤脑筋了。
栀子花女孩啊,看来我们虽然重逢了,但应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隔天我去找中文一的活动公关,下课钟响后,她是最后走出教室的人。
但这不是因为她像我一样眷恋教室的凉爽,而是因为她走路真的很慢。
她知道我的来意,所以我没多费唇舌,只说时间订在星期四晚上七点。
舞会场地我会找,其他杂事也一并交给小的我来处理就好。
「有劳您费心了。」她说。

这女孩虽然无法让我用可爱、甜美、漂亮、清秀、标致来形容,
但还算长得不错,气质也很好,尤其是背影真的很杀。
不过对我这种理工科学生而言,只要女孩身材瘦高、留一头长直发,
大概就可以称之为有气质。

像这样的小型舞会,男生人数最好略多于女生,至少得相同。
如果男生比女生少,代表每支舞一定会有女生被晾着,那就不好了。
舞会前我也再三交代班上同学,如果有女生坐着,一定要上前邀舞。
所以舞会中如果有女生坐着,只代表她暂时不想跳,而不是没人邀。

按照惯例,男女双方的公关会跳第一支舞,算是开舞。
这场舞会的第一支舞是快舞,我向前邀约,她缓缓站起身。
第一支舞只有我和她跳,坦白说我有点紧张,也有压力。
没想到她平时动作慢,连跳舞也跟着慢,像是用慢动作在跳快舞。
原本一拍该转180度,但她两拍只能转90度。
好不容易把舞跳完,我已满身大汗,而且被她影响,我走路也变慢了。

第二首舞曲响起,班上同学纷纷起身邀舞,这算是好的开始。
前后有三个同学向中文一公关邀舞,但都被打枪,看来她似乎想休息。
我站在场边留意是否有女孩被冷落,也观察场上的气氛。
几支舞过去了,状况都还OK,我总算可以放心了。
看了看四周,瞥见中文一公关站在角落窗户旁,便向她走去。

「帮我好吗?」她看我走进,便说:「窗户我打不开。」
『这是气密窗,比较难开。』我问:『你开窗做什么?』
「我要开窗,让夜进来。」
『夜?』
「夜在外面很孤单。」她说,「这里很热闹,我想开窗让他进来。」
『你是认真的吗?』
「请你帮我。」她看着我,表情很正经。
按捺住满肚子疑惑,我用点力,打开了气密窗。

「这里气氛真好。」她说,「不是吗?」
『嗯。』我点点头。
「所有人都开心的跳着舞,我们也加入吧。」
『好啊。』
「对不起,我不是跟你说话。」她看了我一眼,「我在跟夜说话。」
『啊?』我无法置信,楞楞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不。』我很想说是,但还是礼貌性的回答不。
「我比较多愁善感,让你见笑了。」她说,「我真的觉得夜很孤单,
该陪他说说话。」
『请你继续。』我说,『不过夜既然进来了,是否该把窗户关上?』
「为什么?」
『这里音乐很大声,开窗可能会吵到星星、月亮和路灯之类的。』
「好吧。」她微微一笑,「那记得舞会结束后,要再把窗户打开哦。」
『嗯。』我点个头,然后把窗户关紧,以免邻居抗议。

整场舞会除了第一支舞外,她很少接受邀舞,通常是静静坐着。
但有支慢舞她竟然独自一人下场跳,班上同学都看傻了。
我猜想应该是她想陪夜跳舞的缘故吧。
舞会结束后,我再去把气密窗打开,好让夜能离去。
「夜想跟你说声谢谢。」她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不客气。

送走中文系女孩后,我立刻拨电话找栀子花女孩。
『请问李清莲在吗?』
「你就是那个目前是普通朋友,但有朝一日想跟她发展成爱情的人?」
『是。』我在心里叹口气,又是那个学姐。
「你跟她有进展吗?」
『你只要不接电话,或许就会有进展。』
她竟然笑了,而且笑得很大声,笑声透过话筒传来,有些刺耳。
我觉得这女孩可能有病。

『那么李清莲在吗?』她停止笑声后,我再问一次。
「你猜。」
『我猜她应该不在吧。』
「你猜对了。Bye-bye。」她挂上电话。
看来我今晚大概会跟夜一样孤单。

隔天下完课,走出教室时,又看见Jenny。
「Hi。」停顿三秒后,她说:「Jack。」
「Hi,Jenny。」
「昨晚舞会很顺利吧。」她说,「诗雅对你可是赞誉有加。」
『诗雅是谁?』
「中文一公关呀。」她很惊讶,「你不知道她的名字吗?」
『她没说。』我摇摇头,『我也没问。』
她淡淡笑了笑,笑容有些诡异。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有点……』我想了一下,『有点不寻常。』
「你怎么这么说。」她笑了,「她只是稍微多愁善感而已。」
『岂止是稍微,那叫很严重。』
「你知道吗?天气很冷时,她晚上会把窗户打开,让夜进来取暖。」
她笑了起来,「她的室友都快疯了。」
『你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搞定。」

『那你今天来找我是?』
「历史一也想办舞会。」
『你老实告诉我,历史一公关是哪里有毛病?』
「她很正常,只是凶了点。」她又笑得诡异,「到时你就知道了。」
『喂。』
「别忘了你说过,不能因为私人因素而影响系上的活动。」
『你似乎很介意这句话。』
「是的,我很介意。」她笑了笑,「我还有课,先走啰。」

上次看见历史一公关时,只留下她很冷酷的印象。
再次与她碰面时,这样的印象并没有改变,而且更强烈。
但老话一句,不能因为私人因素而影响系上的活动。
我跟她说舞会场地已找好,时间订在下星期二晚上七点。
她只是点头,没多说话,连一声客套似的谢谢也没有。

场地跟上次一样,班上同学已经熟悉,也无须再交代他们要邀舞。
第一支舞是慢舞,我左手轻托住她右手时,她没说什么;
但右手才刚碰到她的腰部,便听见她说:「放手。」
『抱歉。』像是碰触灼热的物体,我的右手瞬间弹开。
「牵手是我的底限。」她说。
『可是……』我有点无奈,『可是舞姿是这样啊。』
「你可以再把手放在我腰部试试看。」

结果我除了左手轻托住她的右手外,右手也轻托住她的左手。
这样的舞姿诡异极了,根本不像跳舞,像武侠小说中的运功疗伤。
只不过我们是站着运功,不是盘坐着,而且还要随着音乐摇来摇去。
舞会的开舞竟然是这种状况,我猜同学们一定吓傻了。
而且我觉得好丢脸。

第一支舞结束后通常大家会拍手,甚至是欢呼。
但我跟她跳完后根本没有人拍手,而且音乐结束后全场一片静寂。
第二首舞曲响起,班上同学仍然呆坐着,我赶紧用眼神示意小伟帮忙。
小伟点头后立刻起身邀舞,其他同学才跟着起身,总算是有惊无险。
不过历史一公关方圆两公尺内,没有任何一个男生敢靠近。

三支舞过去了,历史一公关依旧直挺挺地坐着,没人前去邀舞。
我再度拜托小伟,毕竟他在班上算是舞棍,而且长得还不错。
「不要啦。」小伟苦着一张脸,「她看起来满脸杀气。」
『为班上牺牲一下会死喔。』我说。
小伟百般不情愿上前邀舞,但走到她面前还没开口,她便摇摇头。
「轮到你牺牲了。」小伟耸耸肩、双手一摊。
班上最精锐的部队还没交锋便已溃败,我只能牺牲自己了。

『可以请你跳支舞吗?』我的语气有些颤抖。
「我不会跳舞。」她摇摇头。
『如果你允许,我可以教你。』我说,『你就把跳舞当作是学习吧。』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只会碰到你的右手,而且不会碰到手掌,只碰到指头。』
她没有开口,只是看着我,似乎正在思考。
『这样吧,指头不会碰到五根,只有两根,就是中指和食指。』
她还是没开口。
『要不然,我可以只碰一根指头,中指和食指随你挑。你可以选中指,
就当作对着我比中指好了。』
她依旧没开口。
『中指有三个指节,我可以只碰最上面有指甲的那个指节。』

「你是要教我跳舞?」她终于开口,「还是要做特技表演?」
『如果只能碰指甲,完全不能碰到皮肤,那就是特技表演。』我说,
『但还是会碰到一点点皮肤,只有一点点喔,但我尽量只碰指甲。』
「真的只碰到中指的第一个指节?」
『嗯。如果碰到第二个指节,你可以马上走人,顺便给我一巴掌。』
「好。」她站起身。

话好像讲太满了,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她缓缓伸出右手,中指微翘,那姿态让我莫名其妙联想到慈禧太后。
我小心翼翼用拇指和食指轻捏着她中指的第一个指节,像极了李莲英。
我向她说明舞姿、舞步和节拍,她很专注,甚至会开口询问。
解释完后,简单跳了几步、转了几圈,舞曲也结束了。
我终于送了一口气,但拇指和食指已有轻微抽筋的现象。

「练习完了。」她说,「可以正式跳了。」
『啊?』不是结束了吗?
「你是不是害怕真正跳舞时不可能只碰到中指的第一个指节?」
『嗯。』
「这样吧,整根中指你都可以碰。」
『一根指头勉强可以,但……』
「要不然,你可以碰两根指头,就是中指和食指。」
『谢老佛爷。』

快舞旋律再次响起,我右手轻握住她的中指和食指,战战兢兢。
除了避免碰触其余的手指和手掌外,转圈时也要避免肢体接触。
没想到我和她的默契还不错,转圈也蛮顺的,看来她有跳舞的天分。
舞曲结束后,她竟然露出微笑,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笑容。
之后她似乎变得轻松自在,坐姿不再僵直,而且也会跟旁人谈笑。
虽然还是不肯跳慢舞,但她已经可以接受小伟的邀约下场跳快舞。
她和小伟的默契更好,跳起来还真好看。

舞会结束后,我和小伟一起收拾残局,她走向我们。
「今天辛苦你们了。」她说,「谢谢。」
「不客气。」小伟问:「那么下学期有没有兴趣跟我们班出去玩?」
「这个嘛……」她犹豫着。
『下学期你们应该是尾牙过后就可以跟我们出去玩了。』
「为什么是尾牙?」她很好奇。
『因为尾牙过后就放寒假了啊。』

「抱歉。学姐交代要慎选联谊的对象,所以我上次才会拒绝你。」
『我们不好吗?』我问。
「学姐说水利系是没前途的科系,不要跟他们联谊。」
「没前途?」小伟大叫,「你学姐根本不了解水利系,怎能这么说?」
『不。』我笑了笑,『如果她学姐了解水利系之后,应该会更加肯定
水利系是没前途的科系。』
「说的也是。」小伟也笑了。
她似乎很讶异我和小伟的一搭一唱,楞楞的看着我们。

『那你为什么会答应跟我们办舞会?』我问。
「是诗雅推荐的。」她说,「诗雅说跟你们办舞会很好玩。」
『那你觉得今晚的舞会还可以吗?』
「今晚的气氛很好呀。」她说,「我原先以为舞会是没气质的活动,
跟谁办都没差,所以才觉得跟水利系一起办舞会也无所谓。」
「真是谢谢你喔。」小伟说。

「抱歉。」她笑了笑,「这样吧,下学期的迎新,我们可以一起办。」
『真的吗?』我很惊讶,『可是你学姐……』
「下学期我就是大一新生的学姐了。」她说,「我希望这种毫无根据的偏见,就到我这届结束。」
『太好了。』我说,『我先替未来的学弟谢谢你。』

我对历史一公关的印象完全改观,我相信她是一个真性情的人。
虽然我无法用可爱、甜美、漂亮、清秀、标致来形容她,
但她长得还蛮好看,五官很端正,而且坐姿有股高贵的气质。
只不过她伸出右手微翘中指的姿态,真的会让人联想到慈禧太后。

「请问同学贵姓?」小伟问。
「我姓徐。」她回答。
「徐同学。」小伟笑了笑,「我有荣幸送你回去吗?」
她先是推辞,但最终还是在小伟的热情下点头。
结果原本被小伟载来的我,只能自己想办法回宿舍。
我决定走路回去,经过一座公共电话亭,我毫不犹豫进去。

『请问李清莲在吗?』
「又是你。」
『这句话应该是我要说的吧。』
「你说的对。」她笑了,还是那种刺耳的笑。
『所以她应该不在吧。』
「没错。」
『那……』我很纳闷,她这时候应该已经挂断电话了。

「她去洗澡了。」
『啊?』
「洗澡有这么值得惊讶吗?」
『我不是对洗澡惊讶。而是你从不会说她去哪里或者在做什么。』
「说的也是。」她突然压低声音,「但洗澡不一样哦。」
『哪里不一样?』

「你可以想像一下,她正在洗澡哦。」
『所以呢?』
「所以我没挂上电话,好让你继续想像她正在洗澡的画面呀。」
『你……』
「想像够了吧。Bye-bye。」她挂上电话。
这女孩真的有病!

还有两星期便要期末考,期末考完后学期就结束了。
心理社办了期末聚餐,地点在一家吃到饱的自助火锅店。
餐后还有交换礼物活动,我抽到外观看起来最大的礼物。
足足有60公分见方,高度大概也有30公分,像个纸箱。
「你太幸运了。」社长说,「这是我送的。」
我有不详的预感。

拆开包装纸后,果然是个纸箱,打开纸箱后,又出现包装纸。
我暗叫不妙,再拆开包装纸后,又是一个更小的纸箱。
前后总共包装了11个纸箱或纸盒,拆到最后,是个火柴盒。
但打开火柴盒后,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生命的本质。」社长说。

『生命的本质是无聊透顶吗?』
「生命的本质像洋葱,一层层剥开后,没有轴,只有空。」社长说,
「你领悟到了吗?」
我看着空空如也的火柴盒,说不出话。
「今天是佛祖诞辰,收到这个禅意十足的礼物,你一定很感动吧。」
感动个屁,我特地花两百多块买礼物来交换,你却干这种无聊事。
「这是黎明前的黑暗。」珊珊学姐笑了,「你再忍耐一下。」

是啊,学期快结束了,我的大一生涯也快结束。
回首大一生涯,因为参加社团、因为担任公关,我的生活丰富许多。
跟一年前还是普通高三生的我相比,我应该有所改变吧。
而栀子花女孩呢?她的大一生活是否多彩多姿?
至少应该不会像我打电话找她的情形那样,总是多灾多难吧。

『请问李清莲在吗?』
「我就是。」
终于打通了,这句「我就是」听起来是如此悦耳。
我一时激动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你是蔡修齐吗?」她说。
『是。』我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认得我声音,我也认得你声音呀。」她问:「找我有事吗?」
『这……』我又楞住了。
打电话找她几乎成了我的习惯,以至于我忘了根本没有「事」找她。
「你在等我说第三句吗?」她笑了。
『抱歉。我只是……』我吞吞吐吐,『只是想跟你说说话而已。』

「你现在可以到我学校后门口吗?」她说。
『当然可以。』我精神一振。
「那么我们半小时后在那里碰面。」
『好。』
「现在已经不能说下车小心了,该说什么呢?」
『我骑车去。』
「骑车小心。」她笑了。

到了她学校后门口,停好脚踏车,看了一下手表,共花了23分钟。
等女生的经验我有,为了联谊常一个人很突兀地站在陌生的教室外,
等完全陌生的女孩出现,但那时我并不紧张,反正就是等。
这地方之前跟李君慧来找萧文莹的时候来过,因此我不陌生。
进出校门口的人跟我一样都是普通大学生,我站着等人也不突兀。
而且她对我而言算是旧识,我们之间绝对称不上陌生。
那么为什么现在的我感到莫名的紧张呢?

「嗨。蔡修齐。」
我转过身,看见穿淡黄色T恤、蓝色牛仔裤,面带微笑的她。
『嗨。李清莲。』
没想到认识这么久,直到今晚我们才第一次用彼此的名字打招呼。

她领着我走进校门,再左转走到一栋建筑物的一楼大厅。
这里看起来像交谊厅,摆了很多桌子、沙发,还有电视。
许多人在这里看电视、聊天、吃东西,男生女生都有,气氛很热闹。
这里也许是像学生活动中心的交谊厅之类的地方吧。
我们找了组沙发坐下,面前还有张小圆桌。

「有哪些字,不管左转右转,不管转几度,都不会变。」她问。
『啊?』
「像以前一样,你帮我想想。」她说,「这是同学问我的题目。」
『像以前一样?』
「我们以前不是常在公车上这样玩吗?」

对啊,我们不陌生,一年多同车的日子,我们是旧识。
或许不是情人、男女朋友,但起码可以算是老朋友吧。
从在校门口等待时开始,一直到坐在沙发上,我的心始终悬着。
没想到她的一句「像以前一样」,让我的紧张感消失大半。
她是我的栀子花女孩,这点完全没变,我不必紧张。

「你退步啰。」
『退步?』
「你以前几乎不用想就可以告诉我答案。」她说。
『以前都是些简单的脑筋急转弯问题,例如猪带着牛奶去考试,结果
变成什么之类的。但现在这个问题得稍微想一下。』
「猪带着牛奶去考试,结果变成什么?」她问。
『烤乳猪。』我说。
她笑了起来,笑声还颇响亮。

『我想到了。』我用手指在桌上写下:口、回、十、田。
「口、回、十、田?」
『嗯。这四个字不管左转或右转90、180、270度,都不会变。』
「这答案可以。」她很兴奋,「我可以回答我同学了。」
我很喜欢看她开心的样子,远比自己开心还要开心。

不禁想起高中通车时,我常因为看到她的笑容而有了一整天的好心情。
我们开始闲聊,比起上次在水库旁的闲聊,这次的感觉更像叙旧。
「你当公关后,有改变什么?」她问。
『最大的改变,大概是比较有勇气跟女孩子说话吧。』我说。
「你以前上车后会走四步,但第四步忽大忽小,似乎是为了刚好站在
我面前。我有次刻意往前坐,当你发现第三步走过头,第四步甚至
往回走呢,感觉很有魄力。但在电话里感觉不到那股魄力了哦。」
『所以我应该说:没事不能找你吗?我只想跟你说话!』我笑了笑。
「对。」她也笑了,「就是这种魄力。」

「上次听你说你加入心理社,但你还没告诉我理由呢。」她问。
『我是误打误撞,莫名其妙参加心理社。』我说。
「是吗?」她很好奇,「说来听听。」
我把被珊珊学姐拉近心理社的过程简述一遍,她听得津津有味。
「那你可以侧写他们吗?」她遥指电视前坐着的一群学生。

『他们当然都在看电视。』我边说边指,『尤其是左侧沙发穿蓝衣服
的男生,他手上有一包饼干,可是要拿饼干时,他的视线也没离开
电视。不过在他们之中,有一个人应该不算是在看电视。』
「那是谁?」
『中间沙发穿红衣服的女生应该是看电视打发等人的时间,每隔一段
时间,她会将视线转向门口,然后再转回电视。』
「也许她只是不想看广告而已。」

『但她的视线是很规律的在电视和门口之间移动,不管正在播节目或
广告,而且你注意一下她坐的位置。』
「嗯……」她看了一会,「她坐的位置有问题吗?」
『她坐的位置,是唯一不必探头或站起身便可以看见门口的地方。』
「真的耶。」她笑了笑,「那你觉得这里如何?」

『嗯……』我打量一下周遭,『这里有男有女,摆设和布置像交谊厅。
但有一点很诡异。』
「哪里诡异?」
『这里虽然很多人在聊天,但都是同性之间聊天,我还没看到男生跟
女生在聊天。』
「如果不认识当然就不会聊天呀。」

『请问在贵校,男女交谈不犯法吧?』
「当然不犯法。」
『那就怪了。学生活动中心是社团所在的地方,同社团的男女应该会
在这里讨论事情,但这里完全没有男女一起讨论事情的氛围。』
「谁说这里是学生活动中心?」
『难道不是吗?』我很惊讶。

眼角瞥见有个男生拿着脸盆经过门口,我恍然大悟。
『天啊!』我不禁叫出声:『这里竟然是宿舍!』
可能声音太大了,有一些人转头看着我,我觉得很尴尬。
「这里就是我住的宿舍呀。」她说。
『没想到贵校如此开放,真是令人向往。』

这栋建筑是男女合宿的宿舍,男生住B1和一楼,二到五楼女生住。
一楼往二楼的楼梯间,有铁栅栏阻隔,门禁时间一到,便上锁。
二楼也有舍监,以防男生有意或无意爬上二楼。
现在一楼交谊厅内的学生,应该大多数是住这栋宿舍的学生。
或许潜意识里为了避嫌,男女双方反而刻意避免交谈。
像我和她坐在一起聊天的情形,在这里显得很突兀。

『在贵校,男女交谈真的不犯法吗?』
「你又来了。」她说,「又不是我学姐高中时念的学校。听说她的学校
订了一条校规:跟男生说话记警告一次,牵手记小过一次……」
『你学姐是不是有次放学时在校外收到男生给的纸条?』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我跟她说起那次团体活动时间所发生的事,两相对比之下,
竟然发现她寝室的大三学姐就是那个放声大哭的女孩。
她说学姐从此对男生便怀有很大的戒心,甚至会莫名其妙讨厌男生。
原来具有憎恨异性倾向的人,不是我,也不是社长,
而是她寝室的大三学姐。

「看来心理社还蛮好玩的。」她说,「你可以教我侧写吗?」
『侧写虽然还是有能力高低的差别,但本质上是一种态度。』我说,
『就像看到天上乌云密布,便可推测应该会下雨一样,根本不用教。
你要做的,其实只是抬起头看天空,这样才会知道乌云密布。』
「我明白了。」她笑了笑,「那你可以侧写我吗?」

『你刚洗完澡,然后到校门口带我过来,直到现在。』
「刚洗完澡身上会有一股香味,你一定是闻到那股香味。」
『在校门口我还没闻到你身上的香味前,我就知道你刚洗完澡。』
「你怎么知道?」
『现在是夏天,穿了一天的T恤跟洗完澡刚换上的T恤绝对不一样。』
「有道理。」她笑了笑,「还有呢?」

『你是在跟我讲完电话后才洗澡,不是在跟我讲电话之前洗澡。』
「你为什么这么说?」她很讶异。
『因为你应该要先问我人在哪里、得花多少时间到校门口,才能决定
多少时间后碰面。可是你什么都没问,便直接说:半小时后碰面。
这表示你想先做半小时内可完成的事,再跟我碰面。』
「是不是因为我粗心,忘了要先问你需要多少时间到这里?」

『不。那是因为你在电话中问我:现在可以到学校后门口吗?我回答
当然可以。所以你自然而然的,只估计你所需的时间。』
「也许我半小时内可完成的事,并不是洗澡呀。」
『没错,所以一切都只是推测,不准是很正常的。』我笑了笑。
「算你猜对。」她也笑了,「还有呢?」

『你拥有赤道烈阳般的热心,而且你还善解人意。』
「赤道烈阳?」
『所以你高中时才会帮我拿书包啊。』
「那么善解人意呢?」
『关于那个字怎么转都不会变的问题,你其实早已知道答案。』
「呀?」她似乎很惊讶。

『如果你同学问你一个脑筋急转弯的问题,不管你会不会答,她都会
马上告诉你答案。』我说,『你刚刚只是装作不知道答案而已。』
「为什么我要这么做?」
『你问我那个问题,是为了让我回想起我们在高中时代的相处模式,
提醒我你不是陌生人,让我不要紧张啊。』
「原来你知道呀。」她也笑了。
『嗯。』我点点头,『所以你善解人意。』

「还有呢?」
『除了赤道烈阳般的热心和善解人意,你大概只剩下完美的外表了。』
「当公关果然让你变得很会说话。」她笑了。
『但只有你,才知道我的本质是很内向害羞的。』
「是吗?」
『因为你认识高中时的我啊。』
「没错。」她又笑了。
跟面对其他女生完全不同,在栀子花女孩面前我可以简单做自己。

「汤姆和鲁斯打架,谁会赢?」她问。
『汤姆。』我回答。
「为什么?」
『因为汤姆克鲁斯。』

「你果然是我高中通车上学时,总是不择手段站在我面前的男孩。」
『你果然是我高中通车上学时,总是多管闲事帮我拿书包的女孩。』
我们同时笑了起来,即使引人侧目,也没停止笑声。
原来即使离开公车,我们还是可以像从前一样。

那一瞬间,我打从心底深深地觉得,我真的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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